公差突然上门,庄子里的人反应比预想地还要激烈,捕头深感若是没有货真价实的将军压阵,光凭他们完全没有闯入的可能,官差刚出现在路口,棚子里的看门人立刻前来阻拦,还有人趁乱往庄里跑,吴豫手下只有不足一百骑兵,不过对付一个小小田庄还是够了。报信的人即使被扣下,庄子里听见动静,很快就出来几十个提着朴刀长棍的汉子。
澹台信跟在后面,依旧带着纱帽没有露面,吴豫只能自己来压住阵脚,他敛了平时插科打诨的模样,从马背上的箭筒里抽了支羽箭,瞄向了冲捕快挥刀最嚣张的年轻男子。
“我们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假官差,我瞧着全是面孔,怕不是山匪假扮的!”
“兄弟们,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进庄!”
场面乱糟糟的,贺润没怎么到乡间行走过,觉得自己这宫里长大的都算是开了眼了。他小声问澹台信:“这些农户,都那么不讲理的吗?”
“真的庄稼人,是很怕官家人的。”澹台信看着吴豫拉满的弓,“叫嚷得凶的,多是为了虚张声势,要掩盖别的东西。”
羽箭破风声几乎完全被争论声遮盖,吴豫那一箭最开始没有引发任何波澜,直到为首的那个汉子后知后觉地摸向自己冻得发麻的耳朵,却摸到了一手滚热的鲜血。
贺润小声惊呼:“只射掉一只耳朵,是射偏了还是故意的?”
澹台信没答,吴豫抬手示意将士们直接拔刀控制了局面,其余人一拥而入,开始挨家挨户地搜查,自己则提着斩马刀,逼近了在地上捂着耳朵叫嚷的领头人。
“我家主人是天顺望族,有朝廷钦赐的嘉奖,怎么可能和山匪有关?”领头人看着刀锋气焰低了几分,但仍不肯松口,吴豫冷笑了一声:“有没有关系,我搜过就知,官府的公文面前,容得你推三阻四?”
领头人不敢再正面叫嚣,但他眉间的不服之色并没有消退,反而有种隐而不发的意味,吴豫看后不免皱紧了眉,澹台信上前两步,低声问他:“不用担心,我已经派人去调天顺府的户籍名册了,领头的是我们先锋营以前的兄弟,办事利落,拿的也是钟使君盖了印的公文,容不得他们拖延时间。”
“你要不来,我真没把握斗过这些地头蛇。”吴豫收起了方才故意做出的凶悍之态,抹了把脸,“请命的时候大意了,以为剿匪和出关砍塔达人差不多,哪想到那么多弯弯绕绕——小钟也给了你公文?”
“以防万一备下的,要清查田地,需得当地官府配合才行。不过这东西拿到兑阳府也依旧掰不过陈家,能帮上你也算是物尽其用的。”澹台信没有过多解释,吴豫还是多看了他一眼:“我从来没有想过,你和他能够冰释前嫌,他以前一直拿你当杀父仇人来着。”
岂止是冰释前嫌,澹台信不动声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转着手中的玛瑙手串,对这愈发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未尝没有隐忧:“无论如何,如今做的这些事,对两州形势都是有利无害的。”
“是这个道理。”吴豫没脸没皮惯了,相比凌益他们,他对这些事情接受起来也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说白了就是美人计罢了,澹台信长得确实不差,这处境里还能够摆平钟怀琛,怎么看都是笔不亏本的买卖,“你自己觉得过得好就行。”
“人搜的差不多了,去看看吧。”澹台信看着军士们将庄中男女老少全都聚在了庄里晒谷的空地里,有个衣衫褴褛的老翁并不像是被强行叫来,而是主动跟着军士往吴豫这边来,吴豫眼睛亮了亮,和澹台信对视一眼:“看来这回不用和马家扯皮了。”
刺杀
合水镇的一个马家的田庄就查出了三十几个被圈养的流民,吴豫平日不爱看什么书啊文的,遇到这类事情只能转头问身边人:“瞒报七十几个流民,在自家当奴隶,还打骂苛待,苦主指认,还有人命官司,这样的情况按律法该怎么判?”
澹台信没回答,只是觉得吴豫得了点小就快忘了自己姓什么,稍微拐弯迂回了一点就忘了自己其实是出来剿匪的。庄中管事的恶奴打手全都绑好看管起来之后,澹台信让人给那个诉苦的老伯和其他黑户一起请过来问话:“前些日子,有群山匪抢了你们东家的货,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老伯还没开口说话,他身后的妇女和少年表情明显变化,澹台信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这一诈就诈出了反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