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逃,他的破绽就会越来越大,将陆衍文狼藉的来路、卑暗的心思、无能的本质都曝露在那双温柔而犀利的浅色眼睛下了。
他需要逃一会,哪怕只是把自己粗糙地重新规整出另一个外壳。
这下轮到许意池无言了。
逃?
逃一会?
去哪?要多久?
不是……还回来吗?
许意池看着陆衍文那温和漠然到几近可恨的脸,竟然开始为自己半分钟前说的话感到后悔。
这剂药好像下猛了。他可不想让陆衍文逃,哪怕一会。
但话赶话地都这份上了,许意池也想不出什么即能保全面子又能刹住这架势的好办法了。
最终他无奈摊摊手,做出那副最常有的“无所谓、都随你”的慷慨模样。想了想,又抬手摸着将脖子上的颈环卡扣给扣上,隔绝开正隐隐绕在俩人间的安抚性oga信息素。
一边“好吧好吧”地答应,一边转过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停下,侧过半张脸,补上一句:
“另外,今天的测试很成功,恭喜啊,陆专家。作为奖励,下午给你放假,记得要去找医生看看你的腺体。”
陆衍文停留在原地,看着许意池挺直的后背:
“是我该恭喜许总。”
许意池没再回答,步履匆匆走出了隔离罩。
不知道陆衍文是逃去了哪,但许意池当晚下班回家,没在家里看到陆教授的人影。
月光透过门在地板上投下一条狭长的光带,客厅里黑漆漆冷清清。
许意池沉默几秒,才走了进去。却是先习惯性拐到了厨房内,轻响一声按开灯光,看到餐桌上仍然备着做好的一桌饭菜。
两菜一汤,摆盘规范简洁,一双木筷齐整贴心地放置在许意池常坐的位置右侧,饭菜还隐隐冒着蒸腾而上的热气。
胸口延至喉间都沉闷地堵得慌,许意池想起来头一次见陆衍文在家里捣鼓饭菜时,那只拿着锅铲骨节分明的手。
没胃口,许意池不打算动这桌子最后的晚餐。
他走出厨房,灯光调节到第一档下的客厅显得温和而朦胧。
许意池的目光掠过了这个家的很多处地方。
茶几,那里有一个日日准时刷新花束的小花瓶。近两天是只素雅娇嫩的淡粉百合,许意池昨还注意着随口夸了陆衍文一句。
置物柜,那有个显眼的装饰性扩香石。陆衍文会根据气候变化、不定期挑选不同的香薰精油,而许意池才是发现,摆在一旁的精油瓶已是不知在什么时候又换了一款。
沙发旁,有个突兀又碍地的杏色摇摇椅。许意池这段时间不舍得像以前那样一回家就钻进书房,于是会暗戳戳地拿个笔记本电脑来客厅——陆教授洗洗睡前基本都在那沙发上——俩人一待就待很晚。随之没两天,陆衍文就把这个椅子不明不白地给搬了过来,上面垫了柔软的羊毛毯。
许意池:“……”
没有这个贤惠的联姻对象,一直忙忙碌碌得过且过的许总哪能过上这么精致的日子。
陆衍文早已用他那近乎变态的服务意识细细打磨过这个家的方方面面角角落落,让每一处都变得舒适妥帖、合许意池的心意。而许意池本人总有些迟钝的后知后觉。
真正被温水煮青蛙的家伙其实还是你许意池啊。
希望陆教授不要逃得太远了,也更不要逃得太久了。
许意池坐到沙发上,仰靠着将后颈搁在沙发靠背上,睁着眼睛瞪天花板,视野里是陆衍文新装的内嵌式柔光白炽灯……
小许总掏出手机,保持着仰靠抬头的姿势,直愣愣抬起两只手臂,将手机百无聊赖地举着,查看通讯软件。
体面而礼貌地给陆衍文发了信息询问他的去向。
指尖停顿一会,又加上一句也不需要陆教授离家出走地去躲,该在家睡还是在家睡吧,他下午收到了消息,明天就会去y市出差了,不在家,不耽误陆教授。
发完,将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不自觉发起呆来之时,手机铃声又突兀地响了起来,许意池忙不迭再将手机拿起来。
看到屏幕上是纪曜声,又悻悻放下。
陆衍文这个不争气的a,对纪曜声实在缺乏一颗割划领地赶走同类的竞争心,那么纪曜声的纠缠对许意池来说简直就是无趣中的无趣,除了添乱毫无用处。
许意池没接电话。
再次拿起手机,蓝天头像保持着沉默的逃避状态,纪曜声则是直接甩了个定位过来:
“过来。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许意池微微皱眉,坐了起来,定位上是一家拳击馆。
约架?
xu:“纪少,鸿门宴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