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奚尧根本不领情,反倒觉得萧宁煜这会儿装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实在令人恶心作呕。
萧宁煜被拒绝了也不恼,眼底浮现淡淡的兴味,语气不无揶揄,“别怪孤没提醒,你现在恐怕是走不了几步路。”
奚尧自然不信,皱眉下床走了几步,每走一步双腿都有些发颤,身上更是酸痛。
这样子别说是走回淮安王府,怕是连东宫都走不出去。
奚尧咬了咬牙,含恨瞪向萧宁煜,“你到底给我下的什么药?”
“这可不是因为药。”萧宁煜好整以暇地望向他,唇角噙着恶劣的笑,“将军不是应该知道么?这是被孤……的。”
话音刚落,奚尧的脸便红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尤为屈辱难堪。
萧宁煜满意地看着对方的脸色,低声道:“奚尧,总有一日,孤会叫你求着孤让你回到东宫的。”
“痴心妄想!永远都不会有那一日的!”奚尧犹如听到什么天方夜谭,极为不屑地冷笑一声。
“话别说得太早。”萧宁煜笑得意味深长,随即朝外唤人,“小瑞子,送客。”
待小瑞子差人用马车将奚尧送走之后,萧宁煜拿了一份自己早就写好的折子交代他,“送到勤政殿去。”
小瑞子将折子接下来,不知自家主子这是打算做什么,忍不住好奇地多嘴一问:“殿下,您这是打算跟陛下说什么?”
他在心中暗忖:难道是要参淮安王一本?
萧宁煜转了转手中的茶盏,绿眸泛着冷冽的光,唇角轻勾,“孤准备给奚将军谋份好差事。”
第5章 留京
马车在淮安王府正门前停下,奚尧略一思索,命车夫将马车绕去偏门,这才从马车上下来。
昨日他彻夜未归之事自然瞒不过父亲,可若直接光明正大地从正门回去想必少不了一番盘问。
他眼下自己都还心烦意乱着,根本没有精力应付。
然而,奚尧刚一从偏门进到院中,府中的老管家就迎面走了过来,像是特地在此候着他一样。
“王爷,老王爷叫您去一趟祠堂。”老管家对他道。
奚尧心中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躲不过去了,只得应下:“知道了。”
他索性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回,就径直朝祠堂方向去了。
到祠堂时,奚昶正跪在蒲团上,手中捏着三柱香,双眼紧闭。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奚昶连眼皮都没掀开,沉声道:“回来了也不知道先来给你兄长上柱香。”
奚尧望向香案上供奉的许多牌位,其中有一个牌位明显比其它的看上去都要新。不仅因为摆上来的年岁短,更因为时常有人过来擦拭。
那牌位上头刻着的名字是奚凊,他的兄长。
八年前,边西大军还是奚凊的麾下,承袭父亲爵位的也是奚凊,而非奚尧。
只可惜,好景不长,奚凊于八年前的雁津一役中不幸殒命。
初闻此讯,奚昶便病倒了,此后更是长久沉浸在中年丧子的悲痛中,一病不起。
彼时奚尧年仅十六,临危受命,前往边西接过亡兄的担子,成为了边西三十万大军的新将领。
起初,没人服奚尧。
因他年纪太小,且领兵作战的经验不足,在绝大多数人的眼中,就是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孩。更有甚者,在背后设下赌局,赌他要打几场败仗才会灰溜溜地跑回京中去。
观望的、看笑话的皆有之,都想看看这奚家的二儿子是否也如他父兄那般英勇善战。
而奚尧仅用一个月便整肃好军中上下,并在之后第一次与西楚的交战中将敌军一举击溃。
他率领三十万大军将西楚打得节节败退,不仅让其将之前侵占的北周国土让了出来,还退守了三里地。
奚尧一战成名,往后三年屡战屡胜、越战越勇,更是让他战神的称号扬名天下。
能征惯战、所向披靡的骁勇和运筹帷幄、处变不惊的明智令奚尧坐稳了常胜将军的名号,也成为了北周边地一杆永立不倒的旌旗。
唯有奚尧自己知道,每一次上战场前,他脖子上都会挂着亡兄留下的一块玉。
那块玉藏在里衣里,贴着皮肤由凉转暖。就是这点暖意支撑着他从无数刀光剑影、烽火连天里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