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争论,几乎会在每一次对西罗的历史考核中重现。
从理性角度而言,这似乎是正确的。
在那看不见半点希望的灾厄年代,命成了最不值钱的东西。少数的生命换来多数生命的可能性,好像是笔划算的买卖。
然而。
大部分人,大部分拥有正常情感的智慧生物对此表示难以接受,也是正确的。
……这绝不是能被视作“理所当然”的行为。
那些悲鸣,那些苦难,那些绝望。
那些无辜的死者,也需要自己的公道。
最终。
根据奥尔兰卡各大王国的统一结论,根据第三任主教自己留下的认罪书所写内容。第三任主教与其部下,被单独埋葬在偏远角落里。
后人称呼那座陵园为罪人陵园。
——第三任主教一众,也是唯一能以罪人之身,被安葬在西罗的人物。
而西罗内部,也取下了第三任主教的画像,所有与其相关的内容,都被转移到专门开创的罪行室。
至于陵园前的石碑,则是没有任何情感偏向,简要地记载了他们一生所为。
这大概是各大王国与学者,对第三任主教最后的情面。
【一切是非功过,皆由后人评断。】
。
汲光并不习惯被人供奉与跪拜。
比起被当作神明,他其实更想要被当作一名英雄——普普通通的英雄。
凯旋,得到掌声,开启庆祝的宴会。
然后,他会在宴会上和人谈起自己冒险的故事,当然,是省略掉血腥部分的健全版,并得到观众们的惊呼。
这就够了。
能满足他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又能给大家带来快乐。
如果能成为孩子们的正面榜样,就更好了。
最后回归平常,过上平平静静的生活。大家在街头小巷相遇,只需要笑着打一声招呼。
这大概就是曾经的汲光,对自己人生的最高期待。
可惜。
成为神祇的他,只要在神殿里露面,基本就少不了过分夸张的待遇。在兽人王国星月大殿时,刚看见自己就下跪的狼祭司就是最好的案例。
暂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也不打算被这种事打乱旅行的计划。所以汲光在进入西罗的瞬间,才把自己,喀迈拉还有灯虫的身影藏起来。
不被任何人洞察,汲光直线走向东面。他先去看了西罗子民的陵园,以及相邻的英雄陵园。
这两座陵园,在光线最好的位置,每天都有人专门打扫。
尤其是英雄的陵园,供奉的花卉从未断过。
汲光安静站了许久,随后和喀迈拉一块,给每座坟墓都挨个放了花。
直到扫完墓,他才看向西边,并迈步走向那寂静的罪人陵园。
……这座陵园,无疑要暗淡狭小许多。
除了他们,以及一位正在慢吞吞打扫地面的年迈修女,便再无别的访客。
汲光望着陵园大门的石碑,看着上面的文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里头已经不再是熔炉燃烧的声音。
他的血肉的心脏回来了。
然而。
曾经寄宿在里头的怨灵们,却无法再回到过去。
汲光走入陵园内部。
他望着那一座座墓碑,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许久之后。
汲光张张口,对着眼前的墓碑丛道:
“我杀死了灾厄之源。”
“而那枚熔炉心脏里的怨灵们,也在我成为神祇的时候,化作了万千星辰。”
“他们没有原谅,只是不再被憎恨与过往所困。”
“而我……也不可能替他们说原谅。”
“所以,就这样吧。”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关于那些怨灵的后续。”
风声簌簌。
在幻影的伪装下,一旁打扫的修女没有听见任何动静。
整座陵园,只有扫帚一下下扫过地面的动静接连不断。
汲光没忍住看向了那位修女。
非常年迈的修女,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独自来打扫。因为太过年迈,汲光忽然有点担心对方。
但仔细观察,老修女的灵魂还很健康有力。
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