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6月15日】
【状态:产后两周(postpartu)】
地点:研究所·核心育婴室
距我确认怀孕,已经过去了整整六个多月。半个月前,我迎来了生命中最特殊、也最神圣的一刻——我顺利生下了一只健康的、有着卷曲黑毛和明亮横瞳的雄性山羊宝宝。
尽管在旧世界里,我曾是一位母亲,曾生育过一个人类女儿。但这一次,当那个湿漉漉、带着羊水腥味的小生命从我体内滑出,当它用那稚嫩的蹄子蹬着我的大腿,发出第一声像婴儿又像幼羊的啼哭时,我重新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而深切的情感。那不仅仅是母爱,那是一种跨越物种的血盟。我不觉得它丑陋。相反,看着它那张混合了人类轮廓与山羊特征的小脸,我只觉得它是完美的。
这半年间,那本《观测者日记》早已积满了灰尘。我几乎没有再写下任何科学研究的记录。因为在日复一日、高强度的交配与孕育中,我的身心早已不知疲倦,时间的概念模糊了,理智的防线也被那无尽的快感与激素消磨殆尽。
我的身体已经彻底改变了,它不再属于那个严谨的女博士。长期被迫保持跪伏姿态以承受雄性的冲撞,我的膝盖磨出了厚厚的茧,但这让我跪得更稳。产后的腹部不再平坦,而是变得松弛、圆润,带着妊娠纹的痕迹,那是大地之母的土壤。变化最大的是我的乳房。在反复的交配刺激与高强度的泌乳需求下,它们变得异常丰满、沉重,血管清晰可见,乳晕大得惊人。走动间,那沉甸甸的重量在胸前剧烈摇晃,奶水甚至会随着步伐溢出,让我时常难以保持平衡,必须像某种笨拙的家畜一样慢行。
但我不再为此感到羞耻。曾经视若生命的科学研究、人类使命、社会责任……统统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是上辈子的记忆。现在的我,生命被最原始的欲望与交配完全占据。当我的孩子——那只小公羊——依偎在我怀里,贪婪地吸吮着我的乳汁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理性?那是什么?在这温暖的巢穴里,本能才是唯一的真理。
然而,在彻底放下钢笔、全心投入哺乳之前,我仍想利用这最后的一点清醒时间,记录下这半年中我在研究所深处所见所闻的残酷真相。这是我作为人类留下的最后一份研究报告,也是对这个新世界血淋淋的见证。
1样本观察:马属(ee)兼容性
受试样本:那两名曾经在撤离时抛弃我的女医护人员(编号:s-04,s-05)。
现状:她们如今被安置在实验区最深处的“马厩”。曾经的傲慢早已被消磨殆尽,她们的大脑已经被重塑。只要嗅到公马特有的那股浓烈汗味,她们便会浑身颤抖、体温急剧升高,进入一种近乎条件反射般的、病态的发情状态。
繁衍数据:极差。公马粗暴且超长时间的交配,往往令她们在濒死的高潮与物理性撕裂的剧痛之间反复徘徊。虽然短暂的受孕迹象频频出现(hcg指数飙升),但无一能维持至中期,全部在孕早期发生剧烈流产。
死因分析:经我亲自解剖证实,失败原因在于胚胎发育过快(hyper-growth)且体积过大。人类女性的子宫壁无法承受这种巨型胚胎的急速扩张,最终导致子宫破裂。
2样本观察:牛亚科(bove)兼容性
现象:类似的情况也发生在与公牛结合的女性身上。
数据:受孕并非难事,甚至比山羊更容易确认(精液量极大)。但几乎全部胚胎在三至六周内就会自行停止心跳并排出。
极端案例:极个别依靠药物强行撑到分娩前夕的案例,结局皆为母体崩溃。母体无一幸免,要么死于难产大出血,要么彻底丧失生育能力,子宫完全报废。可以说,牛与马在人类女性身上更多表现为发泄与牺牲,而非真正的繁衍。
我最近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联系丈夫,不再是为了任何所谓的数据研究,仅仅是因为作为一个母亲,我渴望再看一眼我的人类女儿。装置的画面闪烁跳动,终于稳定下来。他蜷缩在那个熟悉的木栏边,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但令我意外的是,他的神情不再像上次那样痛苦。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是某种负重卸下后的轻松。他把镜头移向一旁:我的女儿正依偎在一匹高大的枣红色母马怀里,双手抱着马腿,安静地吸吮着那沉甸甸的乳房。她的眼神清澈而满足,显然,她已经把那头母马当作了真正的母亲。
丈夫把镜头转回来,低声开口,声音疲惫却异常平稳:“芷萱……你看,它们全都怀上了。”他指了指身后那些腹部隆起的马群,语气里没有自豪,也没有羞耻,只是像在陈述天气般平静:“这里所有的母马,都有了我的孩子。它们怀的,都是我的种。”
他停顿片刻,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近乎解脱的笑:“我已经不再是人了……也不需要再假装是人了。”
那一刻,我的胸口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穿。我清晰地记得第一次通话时,他还哭着哀求我:“记得我们曾经是人。”而如今,他已坦然放弃了这最后的身份,接受了自己作为“种马”的命运。
屏幕的那一边,是他和那一群母马孕育出的下一代;屏幕的这一边,是我怀里紧紧抱着的那只黑色的山羊幼崽。我们这对曾经的人类夫妻,我们的孩子,彻底被撕裂成了两个不同的物种阵营,却都走上了相同的、不可逆转的结局。
我看着怀里的羊儿子,透过屏幕看着他对面的马群。“再见。”我轻声说。不是对他说,而是对过去那个名为“人类”的物种说。
然而,当我第一次将那个浑身湿漉漉、有着黑色卷毛的小小山羊儿子抱在怀里时,心中涌起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绝望,而是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圣的安宁。那双湿润的、长着横瞳的大眼睛天真地注视着我,幼小的嘴唇凭借本能准确地含住了我那肿胀不堪的乳头,贪婪而有力地吮吸着甘甜的乳汁。

